中介收费乱象丛生，短期跑单拉高从业成本，新手易陷“水土不服”

　　【聚焦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暑期兼职外卖骑手的保障短板如何补齐？

　　本报记者 秦亦姝

　　阅读提示

　　一到暑期，不少暑期工投身外卖骑手兼职。记者采访发现，其中不少人不仅面临中介收费陷阱，还存在与平台长期用工规则的错位。专家建议，有关法律法规应完善暑期兼职用工关系定位、补齐制度短板，平台、租赁企业也需落实合规管理。

　　“招聘页面上写着‘高薪招聘骑手，提供车辆’，真正去面试才发现处处是收费项目。” 前不久，王雯在暑期兼职时遭遇了“连环收费”。

　　每年暑期，不少暑期工为赚取生活费、积累社会经验，投身外卖骑手兼职。灵活的工作时间、看似可观的接单收入吸引了不少人加入其中。但记者采访发现，从入职签约到日常跑单，暑期兼职骑手不仅面临中介收费陷阱，更面临短期兼职身份与平台长期用工规则的错位……

　　入职遭遇中介“层层收费”

　　不久前，王雯在某招聘软件看到了一条“某知名品牌外卖骑手”的招聘信息，面试后，中介以统一配送工具为由，用她的手机在某小程序上办理了每月699元的电动车分期租赁。“他们说如果一个月跑满700单就给我报销，还让我交了99元‘保险费’、下载了一款众包外卖小程序。”王雯说。

　　回家后王雯才意识到不对劲：这款众包外卖小程序所有人都能免费注册，根本不需要通过中介。“我要求对方退还99元的‘保险费’，没想到他们立刻改口说99元是‘装备费’，即我购买的头盔和箱子，不能退。就连电动车的租金，对方都咬定必须要按整月标准支付。就算租了一天，也要按照一个月处理。”王雯说。

　　除了“租车费”“保险费”，这些中介还创造出各种收费借口。“面试后，对方要求我花300元办一张新的电话卡，说要作为‘工号’使用；紧接着告诉我站点有‘冲单’活动，在31天内跑够280单，公司就能奖励800元，但要交325元‘服务费’参加活动。”浙江义乌的暑期兼职骑手陈可说。

　　然而，在陈可真正开始送单后才发现，中介要求他注册使用的平台并非主流外卖平台，而是一个“兼职跑腿”平台，不仅不正规，单量也非常少，很难达到活动“31天跑够280单”的标准，325元的服务费自然打了水漂。

　　某外卖平台安全负责人介绍，当前针对暑期工的高发骗局主要集中在四类：一是以“高薪骑手”“完成特定单量免租金”为幌子，诱导暑期兼职分期购买或租赁电动车；二是冒充平台内部人员，以“开号费”“账号激活费”为名收取费用；三是巧立“装备费”“电动车保险”“押金”等名目索取钱财；四是以难以兑现的条件签订套路合同，事后拒绝退款且失联。

　　“平台从未授权任何中介或个人以收费方式招募骑手，也从不强制要求骑手租车或购车。凡是先收钱再上岗的，都不是官方招募。”该负责人表示。

　　短期身份与平台长期用工规则错位

　　躲开中介的陷阱顺利入职后，就能收获像招聘启事上说的“高薪”吗？记者采访发现，当前外卖配送行业形成的工作模式、成长周期，更多适配长期稳定从业者，务工周期较短的暑期骑手，很难充分消化各类成本。

　　海南暑期兼职骑手小李向记者算了一笔账：租车每月600元，电池每天10元，住宿每月1000元；薪资实行阶梯单价，日均跑9小时，扣除各类固定开销后，每天实际到手仅40多元。

　　“入职后头一个星期，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找商家、找小区入口。”江苏苏州的暑期兼职骑手赵风表示。“全职骑手干一年，这一周的摸索期摊到全年几乎忽略不计；但我只干2个月，等我基本摸清片区路线，暑假已经过去一小半了。”

　　保险保障的缺失，也进一步放大暑期兼职骑手的后顾之忧。赵风告诉记者，虽然听说过一些专送站点会给骑手购买保险，但送了2个月以来，站点只给她购买了最基础的意外险。

　　对于更加灵活的众包骑手，意外险则需要自己购买。“每天的第一单相当于购买当天意外险的费用，只要跑一天，就要自费一天的保险费。”暑期兼职骑手王凯说。

　　自2022年7月起，在北京、上海等7省市，美团、货拉拉、曹操出行等7家平台企业开展新就业形态就业人员职业伤害保障（以下简称新职伤）试点。经过4年多的试点探索，今年7月1日起，新就业群体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扩围至31个省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

　　“针对外卖骑手的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政策，对暑期兼职骑手也应当适用。”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教授范围分析，从制度建立的背景看，平台劳动者职业伤害保障制度的建立就是为了避免劳动关系认定的分歧影响他们参保。无论他们是否是暑期兼职，只要在平台接单，就应该属于参保对象。

　　为暑期骑手筑牢保障

　　“对于兼职骑手打工的情形，我国现行法律尚未给出明确的定位。”范围认为，从长期来看，应逐步放开对于建立劳动关系的限制，将他们纳入劳动法保护范围，并允许他们与单位之间建立特殊的劳动关系。

　　一些平台也正尝试为暑期兼职骑手提供更加安全可靠的工作环境。如美团配送与58同城合作上线了Logo商标智能审核功能，对企业资料、招聘头像中的品牌冒用行为进行自动识别拦截；招聘平台还在骑手岗位页面设置防骗弹窗提醒，求职者搜索相关内容时即可看到风险提示。

　　今年5月，美团配送安全团队向全部招聘服务商推送了《骑手租车及招募行为合规管理要求》，重申电动车租赁管控红线、招聘信息规范要求及骑手个人信息保护规定，并陆续在深圳、成都、宁波等重点城市开展线下合规培训。

　　“站点必须在签约前以醒目字体完整公示车辆租赁条款、违约条款，严禁口头承诺与书面合同不一致，严禁诱导兼职工办理与用工绑定的分期贷款。”北京论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贺红卫说。

　　此外，租车公司也可以探索建立与暑期相匹配的专属短租制度。“针对2个月以内的暑期骑手，可以设置对应时长的短租车辆、电瓶方案，到期支持无责退车。”贺红卫建议。

　　“做兼职之前，可以找在职的外卖员了解清楚工作节奏、难点等细节问题，考虑清楚再决定入行。最好直接联系站点，或下载官方的众包平台。”王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