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刚过，群山环抱的法官学院，天气其实不算热。早晚还得披个薄外套，山风从白龙江上吹过来，凉丝丝的。每天早上推开窗，云雾就挂在半山腰上，空气里都是水汽和草木的味道。阳光从两山对峙的缝隙中挤进来，洒在学院的檐角上，给这里镀上了一层安静的柔光。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正适合一颗心沉潜下去，去倾听、去思考。

　　这次培训班的主题是国家赔偿审判和司法救助工作，坦白说，作为一位初任法官，最初听到这些名词，我的感觉是敬畏，再加上平时也是办理民事案件，所以也感觉有一丝遥远。但上了几节课后，在老师们的讲解下，我懂了，国家赔偿，意味着国家的歉意；司法救助，是法律的温度。它们不同于日常审理的家长里短、合同纠纷，它们触碰的是公民权利与国家权力的边界，是法律在极端情境下的自我修正与悲悯。

　　课堂上，老师一次次强调“如我在诉”，这四个字敲在一个法官的心上，要求我们脱下法袍的“铠甲”，将自己完全代入当事人的位置。正如课堂上讲的，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的完美，而在于它能被理解，要把法言法语转化成人民群众能够听得懂、看得懂的语言。还有位老师说，以后你们判案子、写文书，别把法言法语堆得跟城墙似的。当事人不是来考法学的，人家是来讨说法的。什么叫“符合国家赔偿的构成要件”？你得跟人家说：“您这个情况，法律认了，该赔。”什么叫“经审查符合司法救助条件”？你要说：“别怕，国家有办法帮您渡过难关。”把专业的话，说成人人能懂的大白话，这才是真本事。这是在要求我们，不仅要做一个懂法的“专才”，更要做一个能讲理、会共情的“通才”。

　　培训的间隙，我常站在学院的空地上远眺，白龙江奔流不息，它切割山体，也滋养万物。我总觉得，法律的道理跟这山水有点像。它得硬得像两岸的山，挡住河水不泛滥，那是法律的底线；但它也得软，得像那条江，哪里干涸了就去滋润哪里，那是法律的情分。国家赔偿是“硬”的，错了就要认，认了就要赔；司法救助是“软”的，在你最难的时候，国家伸把手拉你一下。

　　几天的培训很快就结束了，远处的山还是那些山，江还是那条江，但我心里多了一杆秤。这杆秤的一头，是沉甸甸的法律条文，每一斤每一两都不能差；另一头，是所有来法院的当事人，他们的委屈、诉求、期盼，这些分量更重，重到要用良心去称。回去以后，我要继续穿上法袍办案，我不敢说自己已经是个好法官，但至少，我明白了该怎么做一个让当事人能把话听进去的法官，把冰冷的法言法语咽下去，把暖心的话说出来。或许，这就是本次培训教会我的事。

　　山高水远，路还长着呢。

　　来源 | 漳县人民法院

　　文图 |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