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付子堂。 本报记者 徐伟伦 摄

　　付子堂，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西南政法大学人权学院教授、重庆市人大常委会委员、重庆市人大法制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人权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法学会法理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法学会法学教育研究会副会长。

　　本报记者 战海峰

　　“知行合一致良知，德法兼修事上练。”2023年6月21日上午，在西南政法大学举行的2023届学生毕业典礼上，时任校长的付子堂在毕业致辞中只讲了这一句话，被网友评为“最短毕业致辞”。

　　因当天遭遇大雨，为了让学生们少淋雨，付子堂在致辞时把精心准备的讲稿内容浓缩成了一句话。但他不忘提醒同学们关注稍后学校官微推送的全文。这样的举动，温暖了在场的师生，被网友认为是践行了知行合一，做到了以人为本，体现了大学之大。

　　两个多月后，付子堂正式卸任西南政法大学校长职务。三年来，作为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这位深耕法理学数十载的法学家以专业视角聚焦法治建设核心议题，围绕区域协同立法、新兴领域法治护航、社会民生法治保障等方向提出多份建议，诸多建议被相关部门采纳落地，成为推动法治中国建设的鲜活实践。

　　3月3日晚，在重庆代表团驻地，《法治日报》记者见到了刚刚结束代表团第一次全体会议的付子堂，桌上摊开的调研笔记上，红笔批注的字迹密密麻麻，既有智能网联汽车产业的调研数据，也有对生态环境法典草案的思考，还有与基层司法工作者的座谈记录。

　　“每一份建议都要扎根实践，说专业话、提实在策，这是作为法学研究者，更是作为人大代表的基本要求。”付子堂说。

　　深耕立法实践

　　近年来，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经济实力、发展活力、区域整体竞争力明显提升，在推进新时代西部大开发和全国高质量发展中的支撑作用明显增强。

　　2023年，付子堂提出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中，推进以“区域市场一体化”为核心的区域协同立法试验。在他看来，进一步推进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区域协同改革发展，有必要从体制机制完善角度，为发展注入新鲜活力。

　　为摸清实情，付子堂先后走进川渝两地的立法机关、基层政府、企业，与立法工作者、基层干部、企业代表座谈，直击“立法标准不统一、执法尺度不一致、利益平衡难实现”等痛点。

　　付子堂说，协同立法应紧密围绕“建设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制度规则，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的目标，逐步以协同立法方式，确立事关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市场一体化发展的重要要素。

　　2024年1月，重庆市六届人大二次会议审议通过《重庆市地方立法条例》。条例规定根据推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区域协调发展的需要，可以与有关省级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建立区域协同立法工作机制，协同制定法规。

　　“此条款对促进川渝两地协同立法意义重大。”付子堂对记者表示。很快，在2024年全国两会期间，付子堂提出关于完善区域协同立法运行与保障机制的建议，呼吁进一步完善区域协同立法的运行和保障机制。

　　改革和发展离不开立法的保障。付子堂表示，区域协同立法可以明确区域共同发展的目标，弥补目前法律供给的不足，平衡地方法治发展之间的差异，妥善解决特定区域在经济发展与社会治理的关键领域中所共同面临的重大问题。

　　目前，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东北三省、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等多个区域就协同立法进行了有益探索。在立法法等法律中，协同立法已经从地方探索创新层面提升到国家法律制度层面。但在付子堂看来，我国区域协同立法还存在多方面的问题，面临一些瓶颈和挑战，表现在工作机制仍需健全、协调机构有待明确等多个方面。

　　记者了解到，近年来，川渝两地加强协同立法，已取得一系列成果。付子堂介绍说，重庆市人大及其常委会正着眼推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国家战略部署落地生根，坚持立法决策与改革决策相衔接，积极推进川渝协同立法。

　　聚焦新兴领域

　　面对人工智能、自动驾驶、数字经济等新技术新业态带来的法治挑战，付子堂结合调研，以前瞻性视野建言献策，推动法治与新质生产力同频共振。

　　“加强重点领域、新兴领域立法，是法治中国建设的重要任务。特别要加强新兴领域的前瞻性专门立法，促进和规范新技术的研发应用。”付子堂告诉记者。

　　为了解当前自动驾驶汽车的发展情况、技术瓶颈、法律障碍和政策需求，付子堂到开展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的重庆市永川区开展实地调研，体验了无人驾驶出租车，并与经济信息、公安、司法、交通运输等部门和相关企业开展了座谈交流。

　　付子堂调研发现，道路交通安全法、产品质量法等现有法律中的一些规定，与当前自动驾驶汽车发展的需求并不相符，有必要加强自动驾驶汽车相关立法。

　　于是，在2025年全国两会上，付子堂联合多位代表提交关于尽快制定自动驾驶汽车法的建议，建议国家层面统筹专项立法，统一分散式地方规范，厘清责任认定、保险制度等核心问题，为自动驾驶产业健康发展提供法治支撑。

　　2025年12月15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公告，宣布两款车型正式获得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系统准入许可，将在北京、重庆两城市的指定道路上开启试点。

　　“面对如此大规模发展的产业，现有法律供给不足，难以充分契合行业发展需求。对此，需要完善辅助驾驶的法律配套体系，为智能驾驶的发展提供坚实保障。”付子堂说。

　　付子堂调研发现，在法律属性层面，辅助驾驶与手动驾驶、自动驾驶有着本质区别，三者不可等同视之。然而，现有法律尚未明确辅助驾驶“人机共驾”的法律属性，导致涉及辅助驾驶的事故责任规则适用困难。

　　“实践中，用户、车企与系统供应商间的责任往往因技术认定的复杂性及法律规定的模糊性而难以界分，明确辅助驾驶的法律属性是正确适用责任规则的必然要求。”付子堂告诉记者。

　　由此，2026年两会期间，付子堂提出应在法治轨道上规范辅助驾驶汽车。

　　坚守初心使命

　　近年来，付子堂坚持深入基层调研，走进企业、社区、司法一线，把群众呼声与实践难题转化为议案建议；他积极参与执法检查、专题调研、座谈研讨，认真履行代表监督职责，推动法治举措落地见效。

　　付子堂调研发现，新就业形态正在成为人民充分就业的重要渠道，与个体创业呈现出相互交融、边界模糊的特征。在此场景下，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取得收入的性质没有明确结论。

　　“劳务报酬所得和经营所得的适用税率不同，税法列举的纳税行为存在部分竞合，若认定出现偏差，将直接影响劳动者合法权益、税收公正。”付子堂告诉记者。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在2025年全国两会上，付子堂提出了“关于明确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收入性质助力灵活就业健康发展”的建议。

　　2023年，付子堂在调研时常与一线办案法官、信访接待工作人员座谈交流，他发现，巡回法庭信访化解任务繁重，年轻法官缺乏复杂信访案件处理经验，而各地退休的中高级法院院领导、资深高级法官拥有丰富司法经验，却未得到充分盘活。

　　“法官退休后，其基于多年审判工作所积累的司法经验、形成的司法观点和法律业务知识并没有退出大脑。其丰富的审判工作阅历和经验依然能够为法治国家建设贡献力量。”付子堂认为。

　　于是，在2024年全国两会上，他提交了一份关于在退休的中高级法院院领导和资深法官中选聘最高人民法院巡回法庭申诉信访案件化解专员的建议，专司巡回法庭申诉信访矛盾化解工作。

　　最高法高度重视付子堂的建议，于2024年4月印发《关于进一步鼓励和支持退休法官发挥作用的通知》，推动全国15名退休资深法官受聘为最高法特邀调解员派驻巡回法庭，返聘8名退休同志参与信访接待，切实缓解了巡回法庭信访化解压力。

　　多年来，付子堂在立足讲台培育法治人才的同时，又扎根履职一线传递民声、建言献策，用专业与坚守诠释“人民代表为人民”的初心，以法治力量护航高质量发展、守护民生福祉，展现了新时代法学家与人大代表的责任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