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岭国门雄关 青春洒热血——记云南德宏边境线上的移民管理警察

　　“我握紧枪柄、深吸一口气、稳稳扣下扳机——‘砰！’第一枪直接命中靶心，10环！”回忆起2021年全省比武夺冠时的场景，云南德宏边境管理支队民警胡菂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这是云南德宏边境线上移民管理警察日常训练的一个缩影。在这条没有硝烟的战线上，他们用智慧和生命守护安宁。

　　西南门户的缉毒前沿

　　云南地处祖国西南边陲，与缅甸、老挝和越南三国接壤，国境线长达4060公里，占全国国境线近五分之一。国家禁毒委员会发布的《2024年中国毒情形势报告》显示，2024年，云南公安机关共破获毒品刑事案件2600余起，缴获毒品10.5吨。其中，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与缅甸山水相连，因毗邻世界毒源地“金三角”，是中国禁毒斗争的主战场。

　　德宏州边境线长503.8公里，涵盖5个边境县（市），有3个国家级口岸以及众多便道小路，出入境人流量大且情况复杂，禁毒任务复杂艰巨。木康边境检查站组建于1978年，位于德宏州芒市与保山市龙陵县交界处的双坡垭口，距中缅边境约100公里，年均检查人员200万人次、车辆100万辆次。螺丝钉、活体鸭子、木雕、茶叶罐……原木康边境检查站副站长郑兆瑞说，在建站47年历史中，他们共识破400余种藏毒手法。毒贩藏匿和运送毒品的手法五花八门，通过掏空书刊，在食品饮料中夹带，用备用轮胎、名贵玉石伪装，在汽车中设置暗格等方式藏毒贩运，只要能装东西的地方，都有可能藏毒。

　　郑兆瑞曾在查验一辆由瑞丽开往保山的客车时，发现3件托运的矿石存在疑点。打开货物后，他看到3个沾满油渍的麻袋，里面不是矿石，而是布满油污的螺丝钉。他将螺丝钉全部倒出来逐个检查，发现螺丝钉的螺纹处有很细小的缝。拧开螺丝钉发现里面是用透明胶带包裹的粉末状毒品可疑物，后经检测净重6公斤。这起全国首例螺丝钉藏毒案让郑兆瑞荣立个人三等功。

　　还有一次，郑兆瑞在一辆由芒市开往昆明的客车上注意到一名乘客始终紧紧抱着一本《新华字典》。郑兆瑞果断上前询问，发现字典里面被掏空，一块海洛因就藏在字典里。还有活体鸭子藏毒案。一辆拉运鸭子的小货车在接受检查时，一只鸭子的异常叫声引起了民警注意——声音闷响，与正常鸭子叫声不同。民警伸手抓住鸭脖子，发现里面有异物，掰开鸭嘴一看，就查获了海洛因。这也是全国第一起活体动物藏毒案。

　　在艰难的缉毒工作之外，郑兆瑞和战友日常所做的，是日复一日的检查。“爬车厢、钻车底，每天弯腰上千次、检查搬运货物1吨，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郑兆瑞这样描述。但是，这样的繁琐带来了收获。建站以来，木康边境检查站累计查获各类毒品案件1.3万余起，抓获各类贩毒嫌疑人1.2万余名，缴获各类毒品13吨，查获各类枪支90余支，子弹2000余发，及价值8500余万元的走私物品，抓获网上在逃人员210余人次。因成绩突出，木康站先后7次荣立集体一等功，8次荣立集体二等功，10次荣立集体三等功。2001年8月3日，被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授予“缉毒先锋站”荣誉称号。

　　生死较量，烈士鲜血染红了边境的土地

　　缉毒工作面临的是生与死的考验。李治文，一位在祖国西南边陲工作17个年头的移民管理警察，大多数时光都奋战在打击毒品犯罪的第一线，曾多次卧底潜入毒贩窝点。

　　2019年的一次抓捕行动，李治文和战友对一伙毒贩进行追捕。当将车辆逼停，把3名毒贩死死摁住后，驾驶座的毒贩洪某却一直试图伸手往座位下面掏。民警赶紧把他拽下来，才发现座位下面有把上了膛的军用手枪，枪内有9发子弹，拿起来就能直接开枪。后来审问同伙得知，他们在境外买了9公斤多毒品和一把新枪，洪某交代同伙，路上如果遇到警察就让他们蹲下，他来火拼。

　　2024年的一次抓捕行动更加惊险。经过大量细致的摸排和侦查，李治文和战友们掌握了毒贩的活动规律和交易地点后开展布控。毒贩特别狡猾，不停变交易地点和方式，直到抓捕当天，才定在边境一线一处人少的地方交接。当毒贩被逼停后，近20名民警将他的车团团围住。毒贩不但不开门下车，还试图踩油门冲撞民警。李治文果断朝天鸣了两枪，此时车门突然解锁，民警迅速打开车门从四个方向将毒贩死死控制住。

　　这时，战友发现副驾驶座位上有一枚手榴弹，李治文一把将手榴弹夺过来，扔到了十多米外的花坛里。后来审讯时，嫌疑人供述：“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横竖都是死，就从副驾坐垫下摸出了手榴弹，拧开保险盖、拽了拉环，丢在副驾驶座位上，同步把车门解锁，就等着你们开门时爆炸，跟你们同归于尽。”

　　后经专家鉴定，这枚手榴弹为67式木柄手榴弹，所幸因引信受潮没有爆炸。“要是爆了，离得最近的几个战友肯定得牺牲。时至今日我的家人都不知道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李治文说。

　　在严打高压之下，境外毒贩将毒手伸向妇女、孕妇、残疾人等特殊群体，体内藏毒破裂造成死亡、暴力抗法时有发生。郑兆瑞回忆起身边战友为禁毒献出的热血和生命：“我的班长查应鹏，在一辆从瑞丽开往昆明的客车上，与毒贩搏斗被刺中7刀，伤及内脏，他还死死地抱住想逃跑的毒贩！最终与战友制服毒贩，缴获海洛因718克！他在医院被抢救了34个小时，康复出院和被保送军校毕业后，他又主动申请回到木康、回到鲜血染红的岗位上继续战斗；我的战友姚元军，在同毒贩搏斗中坠入瑞丽江，献出了年仅18岁的宝贵生命；我的战友蔡晓东，在抓捕毒贩时身中三枪，倒在了我们一生为之值守的禁毒战场上。”

　　蔡晓东的事迹尤为感人。2021年12月4日，他在执行缉毒任务时与持枪毒贩殊死搏斗，身中数枪，壮烈牺牲，生命定格在了38岁。如今，他葬在西双版纳景洪市勐龙烈士陵园，长眠于他最熟悉的这片边境沃土之上。

　　尹铭燕、甘玉琴的故事则体现了缉毒战线的家族传承。1997年，尹铭燕的哥哥尹铭志在抓捕毒贩时身中数十刀，牺牲前还死死抱着毒贩不放手。一年之后，尹铭燕在父母的支持下，毅然接过哥哥的枪。在一次执行任务过程中，尹铭燕在追击毒贩时，想都没想就跳进深沟将毒贩死死按在胯下，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了。2007年3月25日，缉毒战士甘祖荣和5位战友被毒贩开枪击中，壮烈牺牲。8个月后，从小受哥哥影响的妹妹甘玉琴，通过层层考核来到哥哥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成为一名武警边防战士。

　　如今，甘玉琴是德宏支队户拉边境派出所的一名社区民警。她总说自己是“边境线上的一盏小灯”，照不了多远，但能照亮脚下这一步、这一户、这一村。别人下班了，她还在整理档案；谁家有点急事难事，推开门总能看见她笑眯眯的脸。还有和志虹烈士、白建刚烈士的儿子毅然报考公安院校，接过父辈的旗帜。

　　在75年的岁月长河里，云南边检总站共有190位战友倒在了边境线上。“190位战友，他们是谁的孩子？是谁的父母？又是谁的至亲至爱？他们倒下的地方，我们还在坚守；他们未走完的路，我们继续走下去；他们留下的精神，由我们来传承。”郑兆瑞说。

　　数据赋能，科技强警，任重道远的新征程

　　2019年，公安边防部队改革，原武警云南公安边防总队整体由武警序列转改为人民警察，隶属于新组建的国家移民管理局，主要担负出入国（边）境人员、交通运输工具出入境边防检查，实施进出边境管理区人员、交通运输工具检查管理，侦办妨害国（边）境管理犯罪案件等任务。

　　胡菂是木康边境检查站的一名女警，2019年，随着公安边防部队改革，她从一名边防武警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代移民管理警察。而她的岗位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从一线查缉转战来到了数据研判。

　　“刚开始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查缉工作我干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整天对着电脑，能行吗？我能干好吗？’”一切从零开始。记路线、背监控点名称、学研判技巧……胡菂用她不擅长画画的手画起了地图，从不知道路到山间主路，从主路到小路，经过189天的努力，终于将单位周边主路、小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2023年6月的一个夜晚，胡菂和战友们手中只有嫌疑人一个模糊的微信号，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她对着电脑筛选了上百个同籍贯人员信息，一遍遍地比对、推敲。就在天快亮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微信号和嫌疑人姓名缩写、生日之间的隐秘关联！正是这条线索，让那个狡猾的毒贩露出了马脚，也让30公斤冰毒在运输链上现了形。

　　“数据无声，但真相从不沉默。我们青年民警，就是新时代真相的‘守夜人’。”胡菂说。

　　尽管取得显著成效，但云南边境地区的禁毒形势依然复杂严峻。尤其是电子商务快速发展，物流寄递行业已深入各行各业，这也为毒贩提供了“便利”。2021年6月10日，郑兆瑞带领“物管中队”民警在查验一辆从瑞丽开往大理的快递车时，发现一个寄往广西桂林的包裹内寄存的罐头重量不一致。利用X光机检查，发现罐头内有可疑物品，打开后发现里面全是包装好的冰毒。通过综合分析、延伸侦查，成功破获该案。

　　面对新形势新挑战，云南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积极探索“人力+科技”实战应用战法，通过组建“物管中队”和“查缉研判、情报信息、大数据攻关”小组，拓宽信息渠道、实现对物流寄递渠道的全时段管控查缉，全力遏制毒品内流。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是卓